第119章 折芙蓉(上)

推荐阅读:我是乡镇公务员舒兰舟林牧瑶超能力是声带模仿我助关羽永镇山河晨昏界限春池欲涨癌症晚期,高冷老婆疯狂报复我红颜政道我合成了全世界江湖男儿

    裴西遒允诺下来,答应元栩一会儿带他去靶场练习箭术。
    他们说话时,雍羽一直盯着元栩瞧,心头百感交集。
    元栩是个白白净净、阳光乖顺的小孩,看上去很招人喜欢,美中不足的是——他实在太像元隽行了,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瞧不出半点裴熙竹的影子。相比之下,就连小苌生都比他更像裴熙竹,都是褐色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
    草地上,赤金锭旁若无人地舔着前爪。她的四只爪子就像穿了手套一样,是黑色的。
    元栩注意到这团橙红色的“绒球”,抿唇而笑,有点局促地半蹲了下来,伸出手想摸一摸小狐狸的脑袋。
    赤金锭一歪头,灵巧地躲开了元栩的手,甚至呲出尖牙,浑身柔软的毛发似乎也有点炸了起来。
    “阿锭一向不怕生的,”雍羽也颇感到惊讶,“也许是还不熟悉你身上的气味。”
    元栩往后退了一小步,很乖地说着没关系。
    那厢,苌生忍不住问裴西遒:“舅舅,你刚才骑马好厉害,可不可以也教苌生骑马……”
    元栩因为她这句“舅舅”而惊讶,“咦”了一声,苌生就说,咱们是同龄人,那么我就可以管你的舅舅叫舅舅,同理,你也可以管我的姊姊叫姊姊,喏,这是我的羽姊姊。
    雍羽感觉袖子被苌生牵了牵,然后听到元栩真诚地唤她“羽姊姊”,简直觉得好玩好笑。
    “不大对吧,”裴西遒忽然插嘴,不悦地皱眉:“我和她也是同龄,你们管我叫舅舅,却叫她姊姊?”
    “怎么?怕孩子们把你叫老了?”雍羽掩唇轻笑。
    裴西遒不语,仿佛有些闷闷不乐。
    他让元栩先带苌生骑马。元栩的骑术也是他从前教习的,自然得他真传。
    元栩想扶苌生上马,苌生却摆摆手,跃跃欲试地,学着记忆里裴西遒上马的方式,一点都不害怕。等她坐稳马鞍,元栩便走在她身边与她缓慢前行。
    渐渐的,两个孩子离他们有了段距离。
    后方,裴西遒终于小声开口道:“你……在生气?”
    “我生哪门子气。”雍羽懒洋洋抱起胳膊,还是不看他。
    他捉摸不透她的脾气,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懊恼地挠了挠后颈。
    她悄悄侧目,观望着他一脸木讷又隐忍的克制。
    促狭地拉了拉他的尾指:“裴郎,我也想学骑马。”
    他小心翼翼护着她踏上马镫,手扶住她后腰。
    “我怕摔下来。”她故意扮作柔弱无骨之态。
    “我护着你呢,不会的。”他沉声道。
    “这怎么够呢,”她不依不饶,嗤嗤一笑,“不如你坐上来,陪我一起,我就不怕了。”
    他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在外头呢,不合适。
    雍羽一瞬间变了脸,眉目似结满冰霜,嘴角也掉了下来,直令裴西遒措手不及。
    叹了口气,他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还是坐到了她的背后。
    双臂环过她的腰,牵住了缰绳。肌肉绷得又僵又紧,足以显现出他的紧张。
    “你对禧儿,对苌生,都比对我温柔。”他咕哝,口吻略带了些委屈的埋怨。
    有他在背后,雍羽不自觉便往后靠了过去,惬意又依恋。
    “苌生是个好孩子,”她笑曰,“而且,她和你好像啊。”
    远处,元苌生正与元栩交谈甚欢,时不时侧过脸来,露出半张稚嫩笑颜。
    “还真别说,小苌生和你真的好像,”雍羽插科打浑。
    “要不是你年岁只比她长了八岁,我都快以为她是你生出来的呢。”
    裴西遒似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从鼻腔中哼出了鼻息,皱起眉头,轻声嘟囔道:
    “我跟谁生?”
    “跟谁都行,反正不是我。”她怪声怪气,接得飞快。
    虽然知道他拒绝了元隽行给他张罗的婚姻大事,雍羽还是觉得心里失衡。一想到他的身份可以去配那么些个出身良好、多才多德的女子,而她却是这世上,最无法明目张胆与他携手在阳光下的人——她就开始情绪泛滥,变得敏感任性。
    既想紧紧拽住他,又想拼命把他往外推,然后看他不死心、不气馁地贴靠回来,用他炽盛的身躯环拥住她满身尖刺。
    她就像一座经年积压的火山,急盼被理解,却怕被看穿,万分抗拒袒露内心;但凡他哪句话或是哪个动作没有达到她预期,她便会沉默着爆发,立刻对自己冷嗤道:看吧,果然没有谁会懂我。
    然而彼时,裴西遒单纯稚嫩,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尚且看不出——她平静得淡厌的外表下,究竟藏着怎样暗涌的江流。
    他听了她的话,先是愕然瞠目,随后也有些挂脸,冷哼了一声。
    “行。”他挤出这个字,勒停了马,利落地翻身下去。
    僵直地站在与她隔了一尺的地方,裴西遒赌气般别过脸去,一声不吭。
    雍羽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没有转过来的意思,于是自顾自想要从马鞍上下来。
    没踩稳马镫,她身形一个摇晃,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顷刻间就被裴西遒稳稳托了住,扶稳坐好。
    “哟,”她语气讥诮,“还以为裴中郎将要不管我了呢。”
    他幽愤抬眸,瞪了她一眼,琥珀眸中竟闪烁着什么剔透的光。让她不禁联想到了炸毛的赤金锭。
    “你便不能来哄我吗?”满心委屈的样子。
    “我明明……这么好哄。”
    他蹙眉垂眸,像蚊子一样小声嘟囔。
    雍羽哈哈大笑,胡乱揉上他发顶,想给他顺毛。
    奈何她手劲儿实在太大,将他脑袋“呼噜”得东摇西晃、凌乱发懵。
    ……哎呀,好像看起来更委屈了。
    雍羽摇头叹气,决定不再逗弄他,便问:那你喜欢我温柔一点,还是妩媚一点,还是娇俏一点?
    他不解,反问她为何问这个。
    她想作出他喜欢的作态,以为那样就能哄他开心,于是道——
    “裴郎喜欢我什么样,我便作何模样。”
    “不,”他严肃地摇头,凝定她,眸灿生辉,细语温吞:“是你作何模样,我都喜欢得紧。”
    “证明它。”她忽然道。
    什么?裴西遒稍有错愕。
    雍羽盯着他双眸,倔强地撑着眼皮不眨动,拧巴得,嘴都微微嘟了起。
    “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很迫切的表情。
    他无奈地微笑,示意她低下头来。
    她照做了,然后被他一手托扶着胳膊,一手叩住后颈。
    呼吸交错在咫尺间,他面红耳赤,轻吻在她唇畔。
    远处,元栩恰在此刻回眸远望,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怔愣了一瞬,有什么复杂的眼神一闪而过。
    随即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扭回头,继续和元苌生有说有笑。
    ……
    秋狝共三天。第三日午后,秋狝结束。天子离开猎场,百官与诸王也即将离开。
    雍羽和裴西遒却在林间一处池塘边私会。
    今日宴上,元隽行又提了给裴西遒指婚之事,无疑又被裴西遒统统回绝得果断。
    魏朝尚武,马背上的民族入主中原统治了百年,女眷们也个顶个地骑射精湛,每年的狩猎活动都不乏有女眷参与进来。
    雍羽甫想到这几日,裴西遒在人前展现出那样意气风发的模样,赢得了那样多的瞩目,甚至不乏有豪爽的女眷上前与他搭话,或是邀约竞技……
    不喜欢别人也看着他、欣赏他的卓绝。
    她就是小心眼,就是不喜欢。
    其实,是自卑吧,自卑就会回避,回避就会催生扭曲的刺。他的明朗,她这辈子都无法拥有;他顺遂且优越的一生,更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他可以和任何人同路顺路,偏偏她不能。
    雍羽觉得,自己也许就是池塘中那株裹满青苔的荷花。
    已经到了该凋零的季节,可是这朵花被厚厚的青苔裹挟着,无力绽放,注定默默地走向消亡。
    裴西遒却不这么认为。他固执地说,它分明还会开花呀。
    雍羽自嘲般扯唇,“青苔把它包裹得严严实实——它不可能开花的。”
    却见裴西遒蹲在池边,伸长了胳膊去够那株花苞。
    她蹙眉,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会开的,”裴西遒笃定般道,“它其实已经蓄满了力量,只是被束缚得紧——我能帮它。”
    但见他小心翼翼剥去青苔,莲花瞬间绽放。
    她忽然在想,是不是,她这不见天日的一生,也会因为他向她伸出了手,而有了生机?
    她终于启唇问他,皇帝说要给你择姻缘,你为什么不答应。
    他说,“我不娶妻。”字字坚定,毫不迟疑。
    “我喜欢的人,还未恢复自由身……我便不娶妻。”
    她愣愣地望他,只觉得眼和心都酸涩得像是捏碎了橘子。
    细雨如织,温柔地倾覆,仿佛冲击在魂灵深处。
    水面泛起层层细腻的涟漪,一层叠着一层,一层激荡着一层。
    耳边是细碎而悦耳的吟音,天穹之下,风拂荷香雨缠绵。
    “雍羽……”情至深处,他忘我般唤她名字。
    她睁开眼,望着上空摇曳的树影、稀薄的日光。
    心像是被蛊惑了,有一瞬间,什么都不想隐藏。
    “窈窈,”不由自主地,她轻声呢喃,“我叫,窈窈。”
    请收藏本站:https://www.biqu07.cc。笔趣阁手机版:https://m.biqu07.cc

本文网址:http://www.yuedudaye.com/xs/6/6059/4450490.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m.yuedudaye.com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