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女裙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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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雨濛濛,雍羽等在羽林卫必经之路上,等了很久。
    天空又开始飘雨,她满不在乎,反正昙璿的雨比这更细、更难捱,忍忍就过去了。万一她回去拿伞,遇不上裴西遒了怎么办。
    无聊地徘徊,雍羽注意到脚下有几只小蚂蚁冒着雨往大树的方向爬,于是左瞧右看,捡起一片宽大的叶,想替它们遮挡些风雨。
    ——要是上天眷顾我们昙璿王府,也给我们几个小蚍蜉少降些风雨,那就好了。
    她苦笑着走神。
    “女郎,可还安好?”有人高呼着往这边奔来。
    雍羽回眸,觉得这小将軍有些面熟,好像先前看他同裴西遒走在一起。
    那么,会不会——
    她下意识越过他肩头往后望去,竟真的瞧见了裴西遒。
    与眼前这位小将軍交谈了几句,雍羽见裴西遒仍僵立在原地不过来,甚至对上她视线的时候还“咻”地一下把脸转过去了。
    拽得很嘛,年轻轻的装什么深沉古板。
    “裴中郎将——”她牵唇,才不会让他“躲”过。
    听到她这声呼唤,裴西遒才缓缓走上前,冷淡行礼:“见过王妃。”
    雍羽喜欢听他的声音,哪怕就这么冷冰冰、简简单单几个字,都能让她心情大好。
    “雨天寒凉,王妃还是尽早回屋内歇息,莫在此处挨浇淋。”裴西遒很生硬地道,目光扫过足尖、树冠、远空,就是不看她。
    这话听起来耳熟,雍羽不禁想起了昨夜,他与她离得那样近,仔细为她戴好兜帽。
    “多谢小裴将軍关心……有你这话,妾便不冷。”她没忍住傻笑起来。
    想到怀里还揣着要送给他的流苏,雍羽赶紧拿它出来,一边说要郑重向他道谢,一边直将流苏塞到了裴西遒手里。
    他好像懵懵的,微张着口,盯着流苏穗子看了好几眼。
    “王妃!成何体统!”他反应激烈,往后跳了一大步。
    雍羽望着他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说,只是一个礼物而已,一点心意。
    他坚持将流苏塞回了她手里,铁青着脸,说,请恕臣不能收,也请王妃铭记身份,谨言慎行。
    雍羽眉头一挑,唇角一勾,又一个鬼点子冒上心尖。
    她转而笑盈盈望向一旁的小将軍,热情地问他姓名,得知对方姓张名寂字麟锦,是位幢将。
    “原来是小张将軍。”她笑得很甜,往前迈了一步,将张寂一通夸赞,末了,亲切地拉过张寂右腕,欲将流苏放到他掌心,“那这流苏,我便送给小张将軍了,正好挂在羽林卫佩剑上,当作剑穗子,一定好看。”
    雍羽的手臂被谁用力捏住了。
    抬眸但见,某人脸色阴沉若乌云盖顶,嘴角向下、仿佛挂了两个看不见的秤砣,应是在咬紧着牙关。
    好像谁都欠了他巨额债务似的。她暗暗笑道。
    “麟锦,你先回去。”丢下这句话,裴西遒拽着雍羽就走,步伐之大、速度之快,直让她一路小跑着才跟得上。
    她手腕被他钳得有点疼,心里却莫名其妙觉得开心。她怕不是病了,病得不轻,她想。
    来到一处游廊檐下,裴西遒终于松开了手。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显然他在这方面敌不过她,总被她撩拨得失神、双颊又红又烫。
    雍羽本是掌握着主动权,很享受——纯情的他被自己逗得招架不住的模样。
    却是在听到他说:“如果逗弄我,能让你心情好些,不那么压抑,倒也无所谓了。”
    她讶然,失了神色,下意识问:“你从哪看出来我活得压抑了?”
    “我就是看得出。”他答得毫不迟疑。
    明亮,坚定,此刻这双琥珀色的眼睛,就像沐兰宴时一样,无端地令她心生暖意。
    也心生悲戚。
    无穷无尽的悲戚。
    她单手扶墙,飞快地低下头,弯着腰,故意笑得很大声。
    等到眼底聚起的泪意消散,她才站直身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再美好的一个人,也注定不会与她有太多交集。他们不是一路人,不是,也不可能是;他还有他璀璨的余生,她却只应在泥淖中绝望挣扎;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他的温柔明朗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种奢侈,仅短暂照进了她痛苦的人生中,昙花一现,然后就再也不会拥有了。
    她怎么能奢求,这曙光,会永远落在她身上呢。
    天色不早,雍羽知道自己该回去更换衣物,该去参加女眷聚会,便对身边人道,该走了。
    “等等——”身后传来了他局促的呼唤。
    雍羽微愣,站定回顾。
    只见他大步朝她走来,红着脸和耳尖,从她手里拿走了流苏穗子。
    “不是说送我吗?”他嘴硬。
    “你不是不要吗?”她揶揄。
    裴西遒冷着神情,迅速将流苏系上了佩剑剑柄,还扽了扽、以示牢固。
    “我若不收,往后,再看你拿它去撩逗别人?”生闷气一样的口吻。
    雍羽微笑着望他。
    真想就这样,将他的面容、神态、身形……牢牢地,镌刻在心底。
    就像私藏了蜜糖,想要在往后满心苦涩时,再偷偷拿出来舔舐两口。
    回味,救赎。
    ……
    花苑石亭悬挂着轻薄的纱帷,随风微微飘动。
    雍羽来到时,贵族女眷们正跪坐席上有说有笑,一见她,便不知不觉地鸦雀无声了,投过来的目光有鄙夷有敌意,都不怎么友善。
    只有主位上的贵嫔夫人冯月仪友好地微笑:“王妃,快坐下罢,可要用些茶点?”
    雍羽淡然行礼,款款落座。精致的糕点摆到了她身前的案上,热茶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十分香浓。
    被雕成花的点心啊,外皮看上去酥酥脆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蜜馅,如果是枣泥或者红豆蜜,她肯定会特别爱吃。
    雍羽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强迫自己不要再盯着案几看了。
    她刻意减了几年身量,再贪嘴也都能对自己“狠”得下心,这几天却不知为何,总觉得食欲莫名旺盛,明明往常习舞体力消耗更大。难道是与心情有关?
    “昙璿王妃——”
    雍羽回神,才发现众人的目光一齐往她这边投注。
    谁在叫她?雍羽循声望去,见是贵华夫人凌蕙质,正一手捧起茶杯品茗,一手微掩住口鼻,一双桃花美目笑意幽深。
    “贵华夫人在问话呢,昙璿王妃是装没听见?”凌兰心坐在她旁边的席位,面容同言语一样尖酸刻薄。
    “贵嫔夫人的茶点精美诱人,妾一时专注,没顾上听。”雍羽淡淡道。
    凌蕙质笑笑,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看似温和道:“不打紧,只是姊妹们的闲聊罢了,不必介怀。”
    她们之间可不是会“谝闲传”的关系。雍羽暗在心底轻嗤一声。
    不出所料,下一刻,凌蕙质便露出了“锋芒”。
    “前几日的曲水流觞,王妃提早告退,并未参与,今日便与我们一同作‘行酒令’,以茶代酒,如何?”
    酒令这东西,雍羽略有耳闻,无非是对诗嘛。凌蕙质肯定是故意想看她出糗,毕竟谁人不知昙璿王妃身世凄凉,哪曾读过什么书?
    “不在话下。”雍羽笑了一声,眼底不见半分笑意。
    凌兰心提议,行令的方法便由众人投壶来决定,输者必须接酒令,引用诗词或当场作诗皆可。
    “昙璿王妃不会……不擅投壶吧?若王妃不愿意,我们便换个方式。”凌兰心宣布完规则,才“贴心”地问。
    凌氏姐妹好像对她颇有敌意啊。
    若不是需要保持得体的姿态,她肯定先上去给她俩一人翻一个大白眼。
    “不在话下。”雍羽还是满面淡然。
    众人心道,莫非她们看低了此女,她其实真有点本事?
    轮到雍羽离席投壶,大家都好奇地观望,想看看她究竟有什么奇才异能、才会如此骄傲自信。
    空地的正中央,雍羽抓起一把箭矢——众人惊得瞠目结舌,她这是要使出绝招吗!若一把就能将这些箭矢全部投中,当真要惊艳满座了!
    下一瞬,雍羽扬起了手臂,瞄准了壶。
    眼中迸发出坚定亦狠厉的光芒,她奋力一掷。
    大家连呼吸都屏住了,睁大了眼不敢眨,只见——
    “哗啦啦”,箭矢绕着壶散落一地,堆满了壶的四面八方。
    就是没有投进去的。
    人们静默了几刹那,便有小女郎憋不住嗤嗤地笑出了声。
    雍羽无所谓地拍拍手上的灰,心想,我又没说我会啊。
    凌蕙质作为行首令者,率先作诗道:
    “裂帛声声博一笑,骊台烽火戏群僚。
    但知花颜能倾世,未觉胡尘已漫霄。”
    席间女眷多少都富有文采,即刻便懂得——凌贵华在借周幽王与褒姒之典、暗讽昙璿王妃也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
    来者不善。雍羽冷冷与之对望,虽自小讨厌读书,但这基本的含义还是能听懂。
    “王妃,对诗罢。”凌蕙质说。
    有人奉承着发笑,凌兰心还幸灾乐祸地拱火:“长姊,你记错了罢!古书云,末喜好闻裂缯之声而笑,你怎记成褒姒了?”
    “有何分别,”凌蕙质与妹妹一唱一和,“夏亡于末喜,商亡于妲己,周亡于褒姒,总归都是些荒淫骄奢的祸世妖物。”
    “凌贵华——”冯月仪眉头深蹙,娴淑的容色转为凌厉,“适可而止。肚子里有些墨水,便是拿来围剿旁的女子的?也不知羞……”
    雍羽有些意外冯贵嫔竟会替她说话,即使不喜渤海冯氏,她也不得不承认,冯月仪当真让人讨厌不起来。
    对面,凌蕙质的讥笑僵了一瞬,眼光在冯月仪和雍羽之间反复落定。“有妖女急着攀权附贵,还真有傻子愿意护。”她似鄙嫌地勾唇。
    冯月仪鲜少与凌蕙质起争执,如今忍不得她刻薄待人,便是冷着脸不肯让步,仍想继续开口训诫。
    雍羽却抢先道:“妾不懂,凌贵华何故说,末喜与褒姒是夏周灭亡的祸根,”
    她略微眯眸,不怯不馁,声量很足。
    “夏亡,在于夏桀暴政严酷失去民心,周亡,在于幽王不理朝政任用奸佞——是他们的女人让他们这般行事了?是这些被掠夺、被迫沦为玩物的女人,逼着他们自毁社稷了?”
    那些昏君自把纲朝政,亡国反怪女裙钗。
    “我以为,把男人的失败归咎于女人惑心,是只有那些无能的男人才想得出的低劣借口,”
    “如今从堂堂贵华夫人口中听到这些,不止我,恐怕全天下女子都会觉得寒心,觉得可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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