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瓜尔佳牛满旗

    一声小牛，是老穆对老牛的肯定。</br>　　辈份没乱。</br>　　两人一个五十一，一个三十九，正好差了一轮，都属猪。</br>　　所以老穆管老牛叫一声“小牛”，铁定没问题。</br>　　甚至叫一声好俺答也没问题。</br>　　真的，穆里玛真的感动，非常感动。</br>　　因为是小牛让他感受到人间久违的真情。</br>　　被俘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br>　　所承受的误解与辱骂让他无数次想死，精神上的压力更折磨得他足足瘦了一圈。</br>　　现在两百斤都不到了。</br>　　压力非来自于敌方阵营，而是来自于己方阵营。</br>　　无声的伤害，不见血的伤害，心灵上的伤害。</br>　　可以说，伤害他最凶的就是那帮被俘的满洲将校。</br>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安慰过靖西将军，也没有一個人站出来为靖西将军说几句公道话。</br>　　甚至吃饭时都没人为其打一碗饭，舀一碗汤。</br>　　有的只是对他瓜尔佳*穆里玛的怨恨之心。</br>　　这让穆里玛心痛无比。</br>　　他无力反驳，也不屑辩解，只能装死。</br>　　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明军就不会杀他。</br>　　只要他不死，总有机会的。</br>　　苍天不负有心人，终是让他等到了再来一次的机会。</br>　　这个机会不是上天施舍给他，而是他通过自己的观察争取来的。</br>　　然而重获自由以后，穆里玛却没有再掌大将军印的欢喜，他清楚湖广绿营那帮人只是因为他是鳌拜的弟弟才对他表面敬重，内心深处根本没将他当一回事。</br>　　一个败兵之将有什么值得人敬重呢？</br>　　更何况还是一个被俘的败兵之将。</br>　　人之常情。</br>　　那些与他一同被释放的满洲将校们，也不过是与他这个靖西大将军虚以委蛇，没几个真心看得起他的。</br>　　要知道他穆里玛把招抚喊的再凶，把兵败责任都推给图海，也改变不了他被明军生擒的事实。</br>　　所以，不管是军议还是干什么，都让穆里玛觉得自己是站在一群伪君子中。</br>　　过去的事让他说话也有些底气不足。</br>　　就在此时，小牛横空出世了。</br>　　他的出现给迷茫中的老穆带去了温暖，真正属于人间的温暖。</br>　　嘘寒问暖不足以表现小牛对他的爱，完完全全的孝子贤孙人设。</br>　　是小牛亲自带兵护送穆里玛来的巴东，要不然堂堂靖西大将军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br>　　也正是小牛的兵让他重新有了靖西大将军的感觉。</br>　　一路上忙内忙外的也是小牛，吃饭方便小牛都是贴身伺候，甚至端上来的饭菜都要先尝一口，确保没有人投毒这才放心让大将军食用。</br>　　无微不至的关怀，真心实意的敬重。</br>　　这一点，穆里玛能看出来。</br>　　打仗他可能真不行，识人的自信还是有的。</br>　　经历兵败后，穆里玛现在也变了一个人，过去干什么都独断专行，现在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先问问下面人意思。</br>　　甚至，他都没有找那个当众唾骂自己的佐领满都护算账，不仅没有给其穿小鞋，反而升其为参领。</br>　　真就是完全变了一个人。</br>　　用湖广巡抚杨茂勋的话讲：“大将军若从前就能礼贤下士，虚心纳谏，何至于有西山之败。”</br>　　外人怎么看自己，穆里玛其实真的无所谓了。</br>　　他现在一心想的是将招抚办成，为他瓜尔佳也为大清，更为他自己的戎马生涯打上圆满的句号。</br>　　张长庚同王耀武去了茅麓山，双方现在应该已经初步达成一致。</br>　　条件无外乎茅麓山那帮残兵自治，王耀武所部移防荆州。</br>　　这些，穆里玛都能接受。</br>　　甚至山里的明朝军民不剃发也行，只要别出来就行。</br>　　左右明朝余孽就那么点人，茅麓山又是什么都没有的绝地，让他们在其中苟活也不过是自生自灭，对大清构成不了威胁。</br>　　恼人的是北线包围圈不知怎么叫明军给打破了，这让穆里玛十分头疼。</br>　　“大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小的伺候您不是天经地义么？当初都怪小的不好，要是小的及时带人保护大将军，大将军岂会受那些苦”</br>　　牛万程红着眼睛将穆里玛的一只脚从桶中取出，用肩上挂着的白毛巾认真为其擦试干净。</br>　　之后再擦另一只，便要躬身出去倒洗脚水。</br>　　整个流程非常流畅，无怨无悔那种。</br>　　只刚起身，耳畔传来大将军亲切与肯定的声音：“小牛，招抚成功后，你随我进京吧。”</br>　　“进京？”</br>　　牛万程端着洗脚桶的双手为之一颤：来了，来了，他梦寐以求的京师户口正在向他走来。</br>　　“不错，随我进京，我请兄长赐你瓜尔佳姓，抬你入我满洲镶黄旗。”</br>　　穆里玛给出肯定回答，这个小牛值得他栽培，也值得给其无尚光荣。</br>　　“嘭！”</br>　　洗脚桶坠地同时，牛万程“叭叭”袖子一甩，径直跪在水泊中给穆里玛打了个千：“奴才给主子请安了！”</br>　　“哎，你我兄弟，称什么奴才。”</br>　　穆里玛觉得小牛太见外了，也太谦虚了。</br>　　“大将军就是奴才的主子，少保也是！”</br>　　瓜尔佳牛一脸坚毅，“除了少保和大将军，奴才谁也不认！”</br>　　内心的激动无法用言语形容。</br>　　并迫不及待想将这个好消息同姓王的那小子分享：喏，今后我是不是就成为你曾说过的泰君？</br>　　“起来，快起来！”</br>　　大为感动的穆里玛竟是光脚将小牛扶起，之后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br>　　就是明军在北线将陕西绿营和驻防八旗驱逐了百里，局面较之前大为改观，如此，明军会不会不肯再和他议和。</br>　　“不会，主子放心好了！”</br>　　瓜尔佳牛给主子非常肯定的答复，原因是不管明军取得多大的胜利都无法改变他们窘迫的局面。</br>　　“没人没地没粮，那帮老贼就是打赢一两场，又能如何？只要他们出不去，还不是任由主子拿捏么？”</br>　　说到这，瓜尔佳牛突然心血来潮，献上一策。</br>　　“以奴才看，主子如今既已不为姓王的所制，何不放风说朝廷不同意招抚？如此，只怕姓王的比谁都急，到时主子顺势再逼山里那帮老贼剃发，多半就成了。”</br>　　已经实现阶级跨越的牛旗，觉得自己应该为满洲人的利益考虑。</br>　　毕竟，无功不受禄。</br>　　他得对得起瓜尔佳这个具有光荣历史的满洲大姓。